《火神庙记》
暮色渐沉,我踯躅于长沙街头。这座被唤作\"星城\"的古城,在霓虹映照下显出一种奇异的生机。三千年未改的城名,倒像是给这座城镀了层古铜色的包浆,教人想起那些被摩挲得发亮的青铜器皿。
坡子街的灯火格外明亮。远远望去,一座朱漆剥落的门楼突兀地立着,门前游人如织,倒像是给这老朽的庙宇注入了新鲜血液。这便是\"火宫殿\"了——长沙人唤作\"乾元宫\"的所在。四百余年的光阴,在这方寸之地刻下了深浅不一的皱纹。
展开剩余68%明万历年间初建时,想必也是香火鼎盛。道光年间的重修,更使其占地六千余方,殿阁林立。可惜1938年那场\"文夕大火\",将这座火神庙也吞没了去。说来讽刺,供奉火神的庙宇,终究敌不过人间的烈焰。我常想,那夜的火光,可曾映红半个长沙城?逃难的人们回首望见庙宇焚毁,可曾生出\"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\"的悲凉?
废墟上重生的火神庙,终究失了往日的庄严。商贩们支起棚户,倒让此地成了饕餮之徒的乐园。臭豆腐的油气与糖油粑粑的甜腻在空气中纠缠,竟比往日的香火更显旺盛。那些\"短衣帮\"[1]们支着油锅,将市井的烟火气熬煮成一道道吃食,倒比庙里的泥塑木雕更显灵验。
如今的游人,多是冲着\"中华老字号\"的招牌而来。他们举着手机,将糖油粑粑拍得油光水滑,却少有人驻足细看那残存的石础上,还刻着道光年间的花纹。新开的网红店铺抢了风头,但火宫殿的吃食里,总还沉淀着些别处没有的滋味——那是历经劫火后,从灰烬里长出的顽强。
临行时,见一老妪在墙角卖着刮凉粉。青瓷碗里的凉粉颤巍巍的,倒映着天上疏星。忽然明白,这火宫殿的魂灵,原不在那些重修的门楼,而在这些市井的烟火里生生不息。
愿这座浴火重生的古城,永远保有这样的韧劲。让历史的余温,始终能在某处街角,暖着行人的胃与心。
[1]\"短衣帮\":化用鲁迅《孔乙己》中对底层劳动者的称呼,此处指小吃摊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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